晓眠不知秋

养兔心得

大二那年寒假,上街赶集归来的爷爷带回一对儿兔崽子,活像两个雪团子,往我怀里一塞:“养着玩儿吧!”于是整个寒假我都在为这俩兔崽子当牛做马、忙前忙后,偏还不亦乐乎。闲时回顾昨日种种,不禁开怀,遂得此篇,以供后来之人品题。

先是窝棚。
彼时兔子尚小,问母亲讨要了一个纸箱子并些许碎布条,随随便便就把兔子安置起来了。
后来发现,懒兔屎尿多,不多时纸箱子就糊不起来了。不得已,把年下时兴走亲戚串门子常备的盒装龙眼的盒子给腾了出来。那盒子有鞋盒般大小,是一种结实的白色塑料做的,于是再也不用担心大水冲了兔子窝了。
然这新窝虽有这层好处,却也有坏处。
大约是为了展览原本所盛的龙眼的品质好坏,这塑料盒子乃是镂空的,即便垫了再多棉布也难保冻不坏兔子。
于是怀着一颗慈悲之心的我,便把兔子并兔窝挪到了室内——我的床头。诚然,我决不是为了时时都能摸摸这俩兔崽子才这样做的。
兔子照旧每天吃喝拉撒睡,没心也没肺,我每天中午清理一次兔窝,把布条掏出来搁屋顶上晾晒,再把清理出的兔子屎当肥施在我奶奶的菜地里,日子倒也充实。
直到有一天,奶奶躺我床上看书时嗷地一声吓了我一跳,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我床头一手捏着鼻子控诉道:“你这床头一股子尿骚味儿,熏得我头疼!”
如此这般确是我思虑不周了。
有道是久居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我只顾沉浸在养兔子的悠然自得快然自足里,被这骚味儿熏迷瞪了,鼻子也疲实了。
然我是一个极易获得心理暗示的人,被奶奶这么一提点,我再仔细一闻,竟也闻出了似有若无的难言之味儿。
彼时我正年少,不知从何处听来刺激性气体极具扰乱神经正常发育降低智商之功效一说,又对自己的智商一事极其在意,遂终是乖乖顺从母亲最初的提议,忍痛把兔窝挪到了楼梯口。

再说吃食。
儿时有首著名的儿歌如是唱道:“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和青菜,蹦蹦跳跳真可爱!”得益于此儿歌,打小我就晓得,兔子是吃菜的!
于是我把一双眼睛眨得忽闪忽闪,充满期盼之意地看向了掌管厨房大权的奶奶。
我奶奶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从饥荒年代走过来,对于食物有着一种爱惜到骨子里的执著。她觉得,把好端端的蔬菜从人的粮仓里夺走拿给兔子吃,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于是她白了我一眼,把一个竹篮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薅草去!”
那时虽处在寒假里,然毕竟是新春时节了,野地里的草虽不多,到底是有的。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我沿着城墙溜了一圈儿亦鲜有所获。
于是我悟出,奶奶这番用心乃是存了个历练我的意思。
平日里也被训惯了,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四肢简单头脑发达,口头上没少数落我,这回是让我到现实中体验一把劳动人民的伟大,顺便认识到自己的浅薄。
悟到这层,我便欣欣然回家了。果不其然,一到家奶奶就告诉我,她已经和一个在饭馆里帮工的朋友说好了,择下来的菜叶儿别急着扔,拐个弯儿送到我们家来喂兔子罢。
至此,兔子的一日三餐算是有了着落。
同是蔬菜,兔子却也是要挑着吃的。譬如太细的蒜苗就不得青睐,像芹菜那种嚼起来脆生生的才是心头好。
卖兔人曾嘱咐不让喂水,先时我还怕它们渴着,谁曾想蔬菜里原就饱含了水分,这俩兔崽子尿的特别多,可苦了不辞辛劳的我。

白兔这种生物吧,它有点儿神奇,没有啥叫声,只是沉默啊沉默,生怕三瓣嘴漏风似的。
最神奇的不是这个,而是它看起来一直那么干净,头天沾上了泥灰,第二天就没了,也不见它像猫咪那样舔舐,总之又是白白净净雪团子一只了。怪不得在餐巾纸尚未出现的年代里罗马贵族的餐桌上要拴只小白兔用来擦手。

开学后,兔子交给奶奶照拂。奶奶问熟人借了只大木箱子,底板是铁丝网做的,方便粪便漏出来。
再次见到它们是在清明节假期了,我携了舍友一枚来我家串门儿,她早就嚷嚷着要看我家养的各种小动物了。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巴掌大小的俩团子,居然长成了枕头般,抱起来都费力。
更意外的是,其中一只兔子的鼻子上长了撮灰毛儿,让我十分介怀它的血统。
一位友人听说后,直道意外之喜才更显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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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脚的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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