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眠不知秋

白鹿青囊1.1

第一章 且放白鹿青崖间(1)

雨过天青,碧空如洗,淡淡的颜色似上好的青瓷釉色里融进了一抹霜。

“吱纽——,吱纽——”林间的小路上缓缓行来一辆破牛车,那轱辘转起来似要散架一般,让惊起的鸟雀也捏一把汗。

赶车人却似浑不在意,只见他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头,左手握着一卷皱巴巴的书,右手拈着一根细细的柳条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打在车辕上,口中还念念有词:“夫气之在脉也,邪气在上,浊气在中,清气在下。故针陷脉则邪气出……故曰:皮肉筋脉,各有所处。……损不足而益有余,是谓甚病。……”这般专注于手中的医术,全然不管拉车的青牛是往东还是往西。

终于待最后一页翻过,他才放下书卷,捶了捶酸痛不已的单薄肩膀,望天兴叹:“东家啊东家,你这一病倒是落了个轻松自在,可怜我这个烧水做饭的伙计,居然要替你出谷行医。纵是我把这一车的医书全背下来,也难保不砸了你白鹿谷的招牌啊……”

原来这驱车而行的年轻人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妙手神医东方愚——的下仆。

却说那糟老头哦不,妙手神医东方愚,避世白鹿谷,镇日里喜欢钻研各种药物,时不时还开炉炼丹,为求第一手资料总拿自己开刀,此番便是因吞了一丸据说是按上古遗方炼制成的丹药而一病不起。偏偏白鹿谷有个规矩,那便是每年三月,谷中须派人出谷行医济世。东方愚性情古怪,谷中只得一个照应他生活起居的下仆。他病倒的日子恰逢一年一度的义诊,于是便把这差事胡乱推搡给这惟一的下仆了。

天可怜见,对岐黄之术一窍不通的段灵枢就被塞了一车的医术并一沓名帖赶出谷来,还美其名曰:“技不压身,学以致用。”

那厚厚的一沓名帖都是过去的一年里慕名求医的人递上来的,病人们巴巴地等着每年三月出谷的神医,饶是自问一无是处的段灵枢也能感受到这薄薄的名帖所承载的厚重分量,遑论积攒下来那沉甸甸的一沓了。所以这山芋再如何烫手,他也得接了。现学现卖,能医则医,不能医的也要知会人家一声,免得白白耽搁了病情。

眼看日头偏西了,段灵枢才算有了点儿紧迫感,把医书丢进后面的车厢里,专心驾起车来。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宿头未过时进了城门。

“掌柜的,住店,一间下等房就好。”云来客栈的老板正噼里啪啦拨着算盘,估摸着该打烊了,一道年轻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响起。

客栈老板业务娴熟,在柜台后招呼起来:“好嘞,下等房一间!阿青,带这位客官过去。”话音落罢才从算盘上抬起视线,撑起绿豆小眼定睛一看,只见堂下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袭青衫洗得泛白,更显身形清瘦单薄,面容白净温和,很有些书生气。

“我还有辆牛车在外面。”段灵枢对迎上来的店小二道。

“客官放心,保证给您安置得妥妥的,足足的草料招呼着。”店小二笑道,“您这边请。”

安顿好后,段灵枢又点了碗阳春面,不多时便送了过来。

送面的依然是那个唤作阿青的店小二,笑着搭话:“客官您那车还真沉,里面的东西要不要替您搬进房里?”这店小二存的乃是个赚外快的心思,那么重的东西搬进来,主人家少不得要打赏一二。

段灵枢却没甚眼力劲儿,呼噜噜吃着面道:“不必了,没什么值钱的,一堆书罢了。”这话若教东方愚听了去,定会气得跳脚。须知白鹿谷的医书,随便拈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孤本呐,哪容得这般言语轻贱。

店小二得了这话也不气馁,依旧笑道:“那么多的书,公子您是要进京赶考么?”

诚然,段灵枢才不是什么公子,更不会想着科考,但这事儿解释起来忒麻烦,是以段灵枢吸溜着面条含糊应了:“唔。”

店小二岁没啥文化,却也是个有觉悟的好青年,本着对读书人的崇敬之情,他替段灵枢轻轻带上门,临走不忘含笑道:“公子您学问那么深,一定能高中!”

段灵枢不晓得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学问高深了,也没兴趣探究,只是吃完面后舒舒服服地享用着店小二端来的洗脚水。

其实这几日赶路都是宿在野外的,阳春三月,气温回暖,段灵枢此时浑身汗腻腻的,可惜下等房不提供洗澡水。万幸段灵枢自认不是什么金贵之人,能泡泡脚已经很满足了。

云来客栈里一整排下等房是间大仓库改造而成,墙壁是用薄薄的木板隔起来的,是以邻间的动静一丝儿不落地飘进段灵枢的耳朵。

忽略那暧昧的咿咿唔唔,段灵枢和衣睡去。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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蹩脚的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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